【鲇鱼】当茫茫的白雪遮掩了大地，昔日波光粼粼的湖塘已经被青幽幽的坚冰覆盖了时，砸冰窟，抓鲇鱼，就成为我们这帮十多岁孩子日思夜想的事情了。宽阔平荡的湖塘里，我们先是用去棉袄，或是单腿斜滑，或是双腿疾驰，你追我赶，在湖塘的冰面上尽情地玩耍。当脸上有了明亮的汗珠，头发上开始冒出缕缕的热气时，我们就排成了一列横队，齐声喊着号子，在冰面上使劲地跺起脚来。一时间，嘹亮的号子声，通通的跺脚声，以及冰面因压迫而发出的连绵响声，都在湖塘里面回响不已。随着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大，下边的鱼儿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，就不安了，纷纷从深水里游出来，拖着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子，在冰层下面急慌慌无目的地四处游窜，那样子，就像是受惊逃跑的小老鼠一般。在冰面下游窜的鱼中，尤以鲇鱼为多，也游窜得最快。因为鲇鱼生性敏感灵活，稍微有动静就立刻游个不停，往往还整群整群地行动。看着越来越多的鲇鱼被赶了出来，这时，我们就不再排队吆喝了，而是仔细分工，一个人专门盯着一条或者几条比较大的鲇鱼，撵着跑，直到鲇鱼游不动为止。如果任由鲇鱼在冰面下游窜的话，我们是怎么也赶不上的。可那个时候正值夕阳下坠，金色的霞光将整个湖塘映照得一团黄晕，那些正在游窜中的鲇鱼因为慌乱，再加上夕阳的光芒斜射着照入冰层，产生了很强的折射作用，很多鲇鱼在急游之下，一不小心就冲到岸边，猛地卡在湖塘的堤坝与冰层之间，丝毫不能动弹。每当看到有鲇鱼被卡住之后，我们就会高声欢呼着，立即搬来一块大石头，照准冰下的鲇鱼就砸了下去，伴随着纷纷扬起的碎玉一样的冰屑，坚实的冰面就会被我们打开一个冰洞，我们只须探一探手，就能将已被砸晕了的鲇鱼抓上冰面。每当从冰水里抓出来一条鲇鱼时，我们都会感到一股透骨的寒冷，手指也会变得通红麻木。可尽管如此，伙伴们还是争着去抓鲇鱼。因为不管是谁，如果亲自在湖塘的冰面上砸一回冰窟抓一回鲇鱼的话，就能体会到，抓鲇鱼的寒冷，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抓鲇鱼的快乐。当暮色渐浓，繁星初现，村子里远远近近地传来了呼唤我们的声音时，我们才肯提着一串串肥嫩的鲇鱼，一边算计着下次抓鲇鱼的时间，一边恋恋不舍地走回家去。记得每一次抓鲇鱼回家时，母亲都会照例狠骂我一通。可骂归骂，当看到我冻得脸蛋通红时，她会赶紧哈着热气，捧住我的手，接着将我按进被窝，母亲就开始收拾起了那些肥鲜的鲇鱼。伴随着一股股袅袅的青烟，灶房里飘出一阵阵鱼香的时候，我就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到了一边，一下子就跳到了饭桌前面。现在想来，砸冰窟，抓鲇鱼，也许是那时整个冬季，乃至我整个童年中最为快乐的时光。